书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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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常正经的引子（第1页）

成元元年，立春，雨水清润。

帝降长公主于北域水稷，和亲以图边境安宁。

其时，大成国与北方三地的交界处莒县已被侵吞，外族兵至齐山，再向前，就要兵临富庶的倾州城下了。

黎明前的夜。

一袭枯绿蓑衣，站在田郊回望。

只见天色昏暗暗，诺大的倾州城尚沉睡在暮夜梦中。

这么晚，这么凉，正是离别的最好时候吧。

眷恋或者怨恨？都不重要。

人呐，最容易被外物动摇本心。

蓑衣自以为高深地想着，脚下却不挪动半分，不觉思绪也被雨水浸湿。

背对着城池，前方是远山……

一支玄衣护卫军，莫约十人，牵马隐在城门一旁。

众人皆敛着眉目，人不言马不嘶，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他们此番的任务，是护送成国的长公主远嫁。

要说长公主这个人，倒是颇有几分趣味：是个坐拥过荣华，却又身败名裂的女子。

此人名叫上官成瑶，是如今年轻君主的长姐。

名字能与国号相同，足见先帝喜爱。

早在成央二十四年，年仅八岁的她便得授封号朝夕，寓意捧在手心里的美玉，朝夕不离。

昭告天下，授封地、赏府宅，荣华加身。

举国上下，谁不羡艳？

但，登高者跌重。

传闻这朝夕公主被宠得蛮横骄纵、嗜杀成性。

平日里戕害妃嫔官员便罢了，竟在自己的及笄典礼上，公然与外男苟且，自败名节！

史官吓得纸笔掉了一地。

皇后闻之，竟尔羞愤交加，薨。

国有大丧，即使宫里还想极力遮掩，朝中坊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骚人墨客终于有了展技的机会，挥笔便是《祸水赋》、《乱国篇》；百姓歌谣也有“俏公主，金莲露，红帐翻，亲娘猝”

之类……总之，上官氏几代江山从未有过如此奇耻大辱！

成国法度严明，公主私通亦当问斩，何况还气死了皇后？百官纷纷上书，几个老臣甚至险些在朝堂上触柱死谏，恳求杀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

不过大概是先帝年迈，有些昏庸了，只轻轻下旨将她流放到了边地倾州。

一时间惹得民怨沸腾，知情者无不愤慨，真是苍天无眼，德行沦丧，才会留下这么一个祸害！

算起来，护卫飞弦、逐穹几人追随于她，已有两年。

如今新帝在位，边境不宁。

新皇似乎终于记起了这位逍遥在北方的皇姐，于是秘不外宣地遣派她和亲北域。

这样一来，战事能解是好，不能解也可作缓兵之计，当权者可徐徐再图后招。

反正在世人眼中，这祸害早就是个该死之人。

谁又能想到，曾经风光一时的朝夕公主，如今却穿着一身简陋蓑衣，如此落魄地，在春寒料峭里与故土作别呢？

伴着濛濛细雨，祸害回过头来，草帽下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为首的护卫飞弦开口道：“有人来了。”

语气无甚惊讶，也不戒备。

朝夕公主轻笑：“论耳力，还是没人能及我飞弦。”

果然隐约听到城内一串马蹄声踏过长街，急促渐近，仿佛要踏碎这座城的清梦……

“主子，还见吗？”

飞弦试探着开口。

“不见。”

“那有什么话留下吗？”

“说我死了。”

“……”

她漫不经心地答。

说罢，径直翻身上马，率领护卫们急驰而去。

此时的倾州城内。

骑马赶来之人，从不曾焦躁至此、仪态尽失。

他不断夹紧马腹，朝北边城门奔去。

可是昨夜微雨，将石板润泽得青素无匹，路滑得很，如何能快？缘江而宿的百姓，睡梦中偶听得石桥踏踏之声，只觉厌烦。

一种腐蚀骨髓的寒冷在他心底蔓延。

不为春日寒，不为衣衫薄。

当厚重斑驳的城门缓缓落下，夜色已然有些褪去了。

透过昏暗的光线，只护城河外一人一马，孤立在斜雨中。

她走了。

心，终是跌进冰窟。

遥听得一句：

“飞弦奉命在此相告，世上再无千夫人，望公子节哀。”

也就是说，他的妻子，“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