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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嫁过蔺檀,但那婚事早就不作数了,那么,她理当嫁给他才对。
蔺瞻凝视了许久,久到绣房当家的都有些忐忑,屋子里其他的绣娘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向他,以为是哪里不合心意,正要开口询问时,蔺瞻缓缓开口,“林娘子。”
绣房当家的低下头,攥着手,“七公子有何吩咐,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没有不满意的。”
蔺瞻摇摇头,抬手指向嫁衣下方一片留白的锦缎,“这里,能否再加绣几朵茶花,嗯……要半开未开的那种,再点缀几片竹叶,疏落些便可。”
绣房当家的闻言一怔,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这还从未有人在嫁衣上绣过此类纹样啊,嫁衣讲究喜庆吉祥,多是鸾凤牡丹或是石榴之类的图案,这茶花虽娇艳,竹叶清雅,可放在嫁衣上,未免显得有些不合规矩。
“七公子。”
她斟酌着用语,“这……嫁衣上绣茶花和竹叶,似乎不太常见,您看是否换成鸳鸯呢?”
“不必。”
蔺瞻偏偏就不是个会守规矩的人,他说道:“就按我说的做,不必与旁人一样。”
他要的,是独一无二,与旁人的都不一同,只属于他和苏玉融的,也独独只有他们懂的印记。
绣房当家的见他态度坚决,虽觉奇怪,却也不敢再多言。
这位七公子如今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他的要求,自然是要满足的,“是,定会依您的要求办好。”
蔺瞻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那件嫁衣,想象着茶花与竹叶点缀其上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柔和,他付了加急的工钱,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云绣坊。
绣娘们送他离开,蔺家七郎出手阔绰,也不知这嫁衣究竟是绣给哪家娘子的,几人围在一起闲聊几句,似乎这么久了,并不曾听到蔺家有什么喜事发生,也不曾听到那公子与谁家的姑娘定了亲。
说来也是奇怪,这嫁衣价值千金,可他自己身上穿着的,却依旧是一身半旧不新的布袍,料子普通,剪裁也寻常,与他如今的身份并不匹配,唯有一处特别,那衣摆下方,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算不得精巧,甚至有些笨拙,一看便知并非出自专业绣娘之手。
考中解元后,蔺瞻的屋子里便塞满了数不尽的绫罗绸缎,那些华服,他就算一日换一件,一个月也穿不完,可他就是不喜欢,固执地穿着这件布袍,还要小心翼翼不将它弄坏,就连清洗时也从不用那些搓衣板,害怕将布料洗坏了,都是蔺瞻亲自用手轻轻搓洗,不会交给下人。
四月,已经是快要绿树浓荫的时节,蔺瞻在道旁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往蔺府走去。
蔺三爷暴毙的消息传回族中时,并未在族里掀起多大的风浪,大家感叹的是他的死太过突然,出乎大家的预料,但没有几日便沉寂下去了。
曾经靠着蔺三爷的掌家权力维系着风光的这一支,在他死后便彻底显露出了内里的空虚与颓败。
贺瑶亭是个明白人,眼见公公已死,丈夫蔺五郎又是个不求上进,受到一点打压便借酒消愁的烂泥,根本指望不上,她心灰意冷,更不愿留在这即将倾颓的屋檐下看人脸色,索性收拾了嫁妆,带着心腹仆从,头也不回地回了娘家。
她和离离开,族长们也没什么言语,贺瑶亭的和离并不算完全顺利,按照规矩,她留下了大部分嫁妆,并且承诺在孩子生下来后就将怀有蔺家血脉的孩子送回蔺府,这才得以全身而退。
她这一走,三房最后一丝能支撑门面的精气神也没了。
袁琦遭受丧夫之痛,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往日的精明干练荡然无存,只是麻木地、失魂落魄地操持着丈夫的丧事,仿佛一具空壳,面对族中某些人或真或假的慰问,她也只是简单地回应,再也无力周旋。
对于蔺三爷的死,族中并非没有疑虑,好端端的一个人,明明在祠堂里时还趾高气扬的,怎么刚到别庄的第一夜便突然暴毙了。
然而,一来蔺三爷年事已高,平日身体也算不上硬朗,说突发恶疾也勉强说得通,二来,他死不死的与别的兄弟又有什么关系,见不惯他的人太多,背地里偷笑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蔺三爷死去后,接下来谁来掌家又是个难题,五房六房都是嫡子,最近为此事正闹得不可开交。
蔺五爷是商贾出身,家财万贯,往日没少用银子打点关系,在族中也算有些脸面,他本以为只要老三一死,自己的机会来了,哪知还有许多人等着浑水摸鱼。
蔺氏一族,终究是京城大户人家,骨子里看重的是功名与清誉,六房的老爷虽然在朝中并无多大建树,但好歹是个举人,身上有着功名,在衙门领着闲职,自诩清流,内心深处是瞧不起蔺五爷这等浑身铜臭味的商贾的。
让他对一个无功名在身,只知钻营牟利的商贾俯首帖耳,听其号令,他自然满心不愿。
而那些被蔺五爷撺掇着一起在祠堂出头的庶房们,却发现三房没落后,他们也并未如预想中的得到什么好处。
蔺五爷吃相太过难看,三爷尸骨未寒,他便急不可耐地动用手段,将三房名下好几处利润丰厚的产业悄悄划拉到了自己名下,其余的又被六房瓜分一半,剩下几房最多只能得到几块偏僻地方的地皮,远没有这些年亏空的多。
原本还打着瓜分三房遗产,从中分一杯羹的算盘,结果发现自己忙活一场却没落到多少实惠,顿时心生不满,怨声载道。
蔺五爷无法服众,想要掌家,却处处施展不开手脚,他空有财富,却无足以服众的声望和地位,更因急于敛财而失了人心,近来愁眉苦脸,连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蔺瞻冷眼看着他们争斗,蔺家如同一滩浑水,蔺三爷那老东西虽然独断专行,但至少能压制住其他人,他一走,蔺府就成了一团糟。
他坐在亭子里等了许久,蔺五爷才姗姗来迟,刚坐下先擦了擦汗,讪笑道:“等许久了?”
“没有许久,我也才刚到。”
蔺瞻温和一笑。
“你前几日说你想买一处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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