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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璋苦笑,“你做事向来心中有数,比我这当爹的还要沉稳些。
我担心的是你忘了,你才十岁,你的身后还有个家,还有个我,就算今日天塌下来,爹都会给你撑着,你思虑不必如此周全……”
“我明白。”
阮临霜伸手,摸了摸她爹的头顶,“我明白父亲会永远保护我。”
“……”
阮玉璋小小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闺女嘴上是这么说,心中却未必这么想,六年寒暑,与其说是自己庇护阮临霜,倒不如说是受阮临霜的庇护,这孩子的身上挑着看不见的重担,就算脸上在笑,却不见得开心。
当初他们刚来这里,因两江势力盘根错节,就连阮玉璋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但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姑娘却似乎永远坚定,她抱著书往门口一站,州府里来的轿子都能被她两句话劝回头,还不得罪人。
外面的雨势滂沱,烛光在阮临霜手中晃动,她的肩膀瘦削单薄,脖颈与背呈一条直线,目光却微微低垂着,柔弱中包藏着三分倔强,“爹,恐怕你要受点委屈,来不及擦干头发了……有人到了家门口。”
阮玉璋的耳尖一动,雨声之外传来马蹄与嘶鸣,随后自家朱门被扣动,内外响成一片,来者不善,几乎将门上铜环给扯了下来。
总督府设立在苏州境内,阮临霜劫得便是苏州府钱粮,这会儿人家大刀阔斧的杀到,几乎就是个前后脚的功夫。
管家匆匆自内堂出来,他往走廊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就去开门,口里说着,“慢点慢点,这可是总督府的大门,砸坏了是要赔的。”
随后又换上一副笑脸,“各位官爷不知是做什么的,这般凶神恶煞,倒像是准备抢了我们这一穷二白的小衙门。”
“少废话!”
为首的军官直属州府衙门,横行霸道习惯了,伸手就去推面前斯文的管家,谁知这一下竟然没能推动。
管家脚下如焊钉,却还是带着七分笑意,“这岂能是废话呢,弄清楚各位的身份,在下出手才好分个轻重。”
他是当年柳传安排来沿途保护的卫队长,除他之外,家中的园丁、厨娘跟婢女共四个人都不好惹,否则阮玉璋早就被暗杀成筛子了。
“先生,让他进来。”
阮玉璋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阮临霜。
那军官脸上青红交替,若是身体虚一点当,即就能气出好歹来。
他粗着嗓子喊,“阮大人,州府粮仓被劫了,我家大人准备镇压兵变,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请的如此兴师动众,看来何大人那边也不是万分紧急嘛。”
阮玉璋抬手点了点,“四十八个人,连带着马,满满当当占着我总督府前一条街,在下一介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何大人觉得是我煽动兵变?”
“何大人怎么想的我哪里知道,总之你要是现在不跟我走,绑,我也要……”
那军官话未说完,就被狠狠抽了个耳光,唾沫星子带着血,牙掉了半颗,左边脸瞬间肿出了五指的形状。
“你敢打朝廷命官,来人啊!”
他嘴都麻了,口齿不清地上蹿下跳。
“按大靖明武年间修订的刑律,处下位者若以言辞犯上,诸多不恭敬,并有肢体冲突,轻则掌嘴二十,戴枷示众,重则打碎四肢,处以极刑。”
阮临霜的手中仍然掌着蜡烛,“这位叔叔,劝你莫要得寸进尺。”
小姑娘乌发如云,眉眼平直,她眉心微微高于眉尾,即便此时面无表情,仍像是含着浅淡的温柔,而她的眼皮前宽而后窄,天然的多情相貌。
阮临霜的美是江南烟雨里养育出来的缱绻温柔,乍看时猝然心动,却不知里头薄情刻骨,只给柴筝凿了条可以进进出出的小道。
那军官低头看了眼伞下拿着蜡烛的小姑娘,囫囵嗫嚅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何陡然间毛骨悚然,小小一个孩子的气魄令他头皮发麻,最后退步道,“都愣着干什么!
阮大人是两江总督,封疆大吏!
快不快给他牵马,请他去何大人府上叙旧!”
“……”
刚才那会儿他还惦记着咬人,这会儿又殷勤起来,属下人跟不上他翻脸的速度,平白惹两句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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