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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枟（第1页）

20.

秦思礼第一次见到池言是在那座不算大的人间城镇。

那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护城河汹涌，冲垮庄稼。

所以那一年收成不好。

暴雨过去，世界像是被洗过一遍。

秦家的大管家去到河边找妻子落下的捣衣杵，一个小小的男孩躺在那，全身湿透，秦思礼听大管家后来谈起时，说他就像是被河水送到洛华城一般。

那个男孩后来被大管家收留。

秦思礼是姨娘所生，且生母在生下他后不久便一直重病卧床不起。

他长久以来在秦家地位尴尬，打理家事的秦夫人把他和母亲安置到一个偏僻的小院便不闻不问。

起先有一个笨拙的丫鬟照顾他，在秦思礼五岁的时候，她便嫁人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秦家人推杯换盏共享天伦之乐向来与他无关。

反倒是池言来了后，因为年龄相仿和同样尴尬的地位而相识。

池言从小不安分，大管家怕他不懂事惹了麻烦被赶出去，一直对他管教很严。

勉强长到六七岁，能干的事情多了一些。

池言便总是来找他，倒不是因为关系亲密。

大管家平日里不让他四处撒野乱跑。

他发现秦思礼的偏院院墙很矮，而且外面还有柳树遮挡，出去不远就可到街上。

实在是再方便不过，简直像是等着他去翻墙。

那时候池言总会把一些糕菓糖酥给他，有时甚至是碎了的糖酥，他可能当成是一种翻墙的打点费，秦思礼全都扔了。

池言以为他是不喜欢，后来便早上给他带花卷和馒头一类可以充饥的食物，傍晚在街上玩了一天回来，又带给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起先他想，像池言这样毛毛躁躁的性格，用不了多久就会在街上被抱走。

如果有一天池言跑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他并不会感到惊奇。

但似乎池言运气好得出奇，竟一直平平安安长大。

秦思礼九岁，池言七岁那年，秦思礼的母亲过世。

那天洛华城下的大雨仿佛要吞噬天地。

秦思礼十一岁，池言九岁时。

秦家走水。

当时正值秦老爷赴公差，全家下了江南避暑，仆人们也遣散大半。

只有一个门房守着宅子，那天据说恰巧被一个小孩扔石头引走了。

那火妖异，只烧秦家府，白日还下着小雨，却越烧越旺，烟雾是暗紫色的，天空中飘荡着一股极臭不似人间的腥味。

无人敢前去救火。

那时候秦思礼已经被赶出秦家，秦家给了大管家一笔钱让他安排把秦思礼送走。

大管家没照做，反而把他安置在自己婆家经营的小饭馆里，池言也来和他住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