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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雨总有一股泥腥气,淋在衣袍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吕布伫立在相府偏殿的回廊下,雨水顺着他的发端滴落,在青砖凹陷处溅起一串破碎的水花。
他已经在这守了两个时辰,往日里,这门他进出无碍,可今日……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紧闭的大门上,门口两名西凉老兵横着长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温侯,相国说了,王司徒的一片赤诚他领了,他正与司徒公送来的‘厚礼’叙谈,相国甚是欢喜,今夜便将她留在内府试琴,您,请回吧。”
就在一个时辰前,那一顶绣着并蒂莲花的轻轿,抬进了这相府,那“厚礼”
二字,在吕布曾生出几分希冀的心上反复拉扯。
吱呀一声,门开了。
王允弓着腰从里面退了出来,那张平日里清高的老脸,此时竟挂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谄媚笑容。
等他转过头看见吕布时,那笑容僵了半瞬,随即化作一抹浓浓的哀戚与惶恐。
“司徒公……”
吕布大步上前,铁甲在雨中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压低了声音,急切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蝉儿何在?你前日不是许诺,待吉日送至布之府上,为何如今不见动静?”
王允猛地抓住吕布的手,那双枯槁的手竟冷得像死人一样。
他环顾左右,眼中满是老泪,声音颤抖得如风中残烛:“温侯,温侯啊,老夫有罪!
老夫本欲今日送蝉儿去侯府上,可谁知太师听说蝉儿绝色,竟中途下令接入相府,老夫不敢抗命,老夫……老夫死罪啊!
吕布的身躯晃了晃,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颤抖得咯吱作响。
“咯吱——”
偏殿的窗棂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
吕布的耳力极好,在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隐约听到了一丝破碎又惊恐的女子娇吟,紧接着是董卓那如闷雷般的狂笑。
“义父他……他知道这是我要娶的女人吗?”
吕布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血。
“老夫提了……老夫叩头哀告啊!”
王允哭得愈发伤心,“可太师说……既是给儿子的,他这个做父亲的先‘品鉴’几日,也是理所应当的。
温侯,蝉儿在里头哭得几欲自尽,老夫心如刀割啊!”
吕布按着剑柄的手猛然发力,剑刃与鞘口摩擦出半寸寒光,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金属嘶鸣。
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那种被背叛的狂怒像一团毒火,从丹田直烧上脑门。
他稳了稳心神,瞳孔颤动不定,他站在雨中,像个笑话,他以为当了温侯,有了司徒府的姻亲,便能摆脱…那并州…那五原郡的寒霜,明明就在前夜,王允还执着他的手,言辞恳切地喊他“贤婿”
,就在昨晚,他还在回味貂蝉那双含情的眸,哪怕是几个时辰前,他还幻想着告别这给人当狗的日子。
可现在,在这相府,他终究还是那块用来挡箭的肉。
董卓此前要拿他的命,他躲开了,现在董卓要他的女人,他还要继续守在门口,为那颠鸾倒凤的声音放哨吗?
“奉先……”
王允见他不语,凑得更近了些,声声如针,“太师如此待你,哪里是把你当义子,简直是把你当成……当成那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门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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