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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第1页）

宋筠赶到医院时老太太已经脱离了危险，医生正在给秦勇叮嘱着什么，猜也能猜到，左不过是有心脏病的老人不能受刺激之类的话。

秦勇眼神飘忽，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跟丢了魂一样，脚上穿着着拖鞋，外套没换，衣袖上还有饭粒。

医生说完就就拍拍秦勇的肩膀转身走了，宋筠走到跟前拽着他坐下，近看才发现他胸前沾了一大块深色的痕迹，一股鸡汤的香味，相比是刚回家赶上饭点，没吃几口就跟老太太起了冲突。

见秦勇面色煞白，宋筠也不多问，就坐在旁边，一只手放在秦勇背上，这点重量多少是个安慰。

面前护士医生来来回回几次，秦勇一直把脸埋在手心里，呼吸声粗重，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搓把脸，眼白里满是血丝。

宋筠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问道，“你跟伯母说什么了？”

能让老太太气到犯心脏病的就那么几件事，宋筠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我没说，她先提的，让我赶紧去见见那个我姨妈介绍的姑娘，我低头吃饭没说话，她就生气了，摔筷子问我是不是还想着舒晚，问我是不是非要娶她，问我是不是把她气死才罢休。”

秦勇说着又搓了搓脸，眼睛更红了，靠近鼻梁的眼角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真的就想安安稳稳吃完一顿饭拉倒，但我妈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说舒晚跟我八字不合，娶了会短命，我只能告诉她如果娶不了舒晚，我这辈子就不打算结婚了。”

秦勇挺直身子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把这些天的苦闷和无奈都吐出来。

他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话。

“可是啊，这辈子要是不能跟爱的人在一起，寿命的长短又有多少意义呢。”

宋筠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一阵子，宋筠站起身打算回去给秦勇取点换洗衣服之类的，迎面护士刚好推着推车跑过来，看样子是急诊病人要进手术室，宋筠靠着墙让开了路，一低头刚好看见那病人满身满脸的血，这鲜艳的颜色让他眼前黑了一下，再回过神时已经跪在了地上，秦勇蹲在他面前焦急地晃他的肩膀。

“没事，”

宋筠下意识地摆摆手，撑着墙站了起来，感觉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脏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你晕血吗？”

一名护士走过来问道。

他摇摇头，眼前依旧一阵阵发黑，秦勇伸手覆上他的额头，那温度几乎要将他烫伤。

低血糖吧，他想。

哪有警察晕血的。

秦勇得留在医院，宋筠开车去他家取了双鞋和一点日用品，又买了点吃的给送了回去，老太太已经被转移进了普通病房，还没醒，秦勇进去看了一会就出来坐在走廊里。

宋筠在旁边坐了一会就被撵回去睡觉，这会已经过了午夜，秦勇坐在那眼神木然，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秦勇和舒晚这一对确实可惜。

宋筠边开车边想。

从大学到现在小十年的感情，中间基本没什么波折。

舒晚单亲，家里只有一个母亲，秦勇的父亲前几年去世了。

本来两家人都对孩子的婚事没什么意见，水到渠成也就这几年的事，但眼见着请柬都快发出来了，秦勇他妈却不知信了个什么教会，整天挂着佛牌和十字架，耶稣在上和阿弥陀佛一块念，整个人神神叨叨的。

刚开始他们也担心老太太是不是信了邪教，但这教会一不骗钱二不害人，教义听起来也就是基督和佛教的混合，安安稳稳整了个小教堂天天放圣歌，谁也拿它没办法。

教会挑不出问题，老太太天天跑去念经，一段时间下来精神头好了不少，秦勇也就不再管了，本来打算今年跟舒晚求婚，结果没想到他妈突然跑出来寻死觅活地反对，还跑到舒晚单位去闹，没办法，即使舒晚还想坚持，秦勇还是提了分手，想着解决完家里的事再说，谁谁料这锅汤越搅越浑。

想到这，宋筠掉转方向盘，转头去了小教堂。

就冲它大半夜还开着门这点，这就不像个正经教会。

周围的建筑都熄了灯，只有这栋两层的小建筑矗立在街口，门修的挺花哨，这会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宋筠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的布局跟电影里西方教堂差不多，最前面一个台子，底下整整齐齐两排带靠背的长椅，边上是柱子，前面修一个半圆形的盆，里头种着花。

台子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个子挺高，蓄着浓密的大胡子，胸前挂着佛牌和十字架，手里又捏着黑色封皮的圣经，看起来不伦不类，听见开门声回过头冲宋筠笑，看着有点瘆人，配合着灯光和背景又有点神性。

宋筠微微点点头，一边径直向前走，一边观察着这屋子里的壁画。

左面墙上画着长翅膀的天使，右边墙上却画着几个佛像，顶上更离谱，耶稣伸出手，另一边却是观音。

堪称行为艺术。

宋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走到大胡子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