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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衡放下词笺,看着煜明,“两个‘忧忧’叠用,比‘真好!
真好!
’更多了份沉重。
我知道你是念着那些散落天涯的友人,只是聚散有时,与其空候,不如珍惜眼前人。”
煜明点点头,走到窗前,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叶面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像极了岁月的纹路:“我知道。
只是看着这秋景,总忍不住想起从前。
你还记得吗?那年秋天,我们在太学的藏书阁里,你为我抄录《楚辞》,抄到‘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时,窗外正好落了一片梧桐叶,你便把叶子夹在书里,说‘这便是最好的注解’。”
子衡闻言,眼中泛起笑意:“亏你还记得。
那时你总说我字写得太潦草,比不上你的工整,如今看来,倒是你的词里多了几分洒脱,我的字却还是老样子。”
两人相视而笑,愁绪似乎淡了些。
煜明拿起桌上的词笺,指着“昔日欢颜如旧”
一句:“其实写这词时,心里想的不全是愁。
我在想,即便相隔千里,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那些一起赏过的风景,都还在心里存着,就像这枫叶,即便落了,颜色也还是红的。”
子衡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山峦:“你说得是。
就像这云麓山的秋天,看似萧瑟,却有别样的韵味。
你看那满山的红叶,哪一片不是经历了风霜才红得如此透彻?人生的聚散,或许也是如此,总要有些离别,才能懂得相聚的可贵。”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差点忘了,这是前日收到的,京城的王兄寄来的,说他如今在史馆修书,还念叨着我们当年一起在琉璃厂淘书的日子。
他在信里附了首诗,让我转交给你。”
煜明接过信,展开一看,果然是王兄的笔迹,诗里写着“云麓秋深枫叶老,京华霜重客衣单。
何时再共西窗烛,细话当年太学寒”
。
读着诗,他仿佛又看见王兄当年在太学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抱着一摞书在雪地里跑的样子。
“你看,”
子衡笑道,“即便相隔千里,这情谊也没断。
就像你这阕《清平乐》,虽写了‘忧忧’,却也藏着‘昔日欢颜如旧’的暖意。
这就够了,不是吗?”
煜明将信小心折好,收进袖中,回头看向子衡,眼中已无愁绪:“你说得对。
这满山的秋意,与其说是愁,不如说是念。
念着故人,念着旧时光,也念着未来的重逢。”
这时,一阵风过,窗外的桂树沙沙作响,几片金黄的花瓣飘进窗来,落在词笺上,像是给这秋暮的词添了一抹暖色。
煜明看着花瓣,忽然笑道:“既然想起了故人,不如我们今日就用这枫叶做笺,给王兄回封信吧。
就用你我共赏的秋景,做他京华夜里的一盏灯。”
子衡闻言,抚掌笑道:“好主意!
我去取朱砂墨来,你这一手好字,正好题在枫叶上,定能让他见字如面。”
说着,两人便忙开了。
煜明挑选着最红的枫叶,子衡研墨调墨,窗外的秋光正好,将他们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像一幅静美的画。
而那阕《清平乐》,就静静躺在桌上,墨香与桂香交织,诉说着云麓山间,那份历久弥新的友情。
第四章词心共云麓
云麓山的四季,都在煜明的词里活着。
又是一个春日,望湖亭下的桃花开得正好,煜明与子衡坐在石桌旁,翻看着一本线装词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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