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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质的链子已经有些发黑了,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相框,可以翻开的那种。
一面嵌着一张泛黄的小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女人穿着碎花裙子,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
母女俩的脸贴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那种亲昵和甜蜜,透过泛黄的相纸,依然灼人。
另一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妈妈和琳琳,永远在一起。”
这条吊坠,罗琳从五岁起就戴在身上,从未离身。
间谍被抓的时候,吊坠藏在她的内衣夹层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秦弘渊的人搜出来的时候,那个从不示弱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不是因为证据被发现了,而是因为那是她唯一没能模仿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条吊坠的存在,因为所有关于罗琳的资料里,都没有提到过它。
那是罗小姐最后的秘密,藏在她心里,藏在她的皮肤之下,藏在任何人都无法触碰的地方。
审讯的时候,秦弘渊问过她:“你为什么不扔掉它?”
间谍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它贴着我的心口,我睡不着。”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愧疚?是恐惧?还是一个冒牌货在漫长的扮演中,不知不觉对原主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感?她偷走了罗琳的脸、罗琳的名字、罗琳的人生,却偷不走那条吊坠,偷不走一个五岁小女孩刻在银片上的、歪歪扭扭的“永远”
。
现在,吊坠被放在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里,摆在墓碑前。
雨水打在盒子表面,顺着丝绒的纹理渗进去,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罗琳的母亲跪在墓碑前,一身黑色的素服,头发散乱着,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折了的枯树。
她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即使不受宠、被冷落、被遗忘,她依然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脊背挺得笔直,从不在人前露出一丝狼狈。
但此刻,她所有的体面、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隐忍,都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子,扎得她浑身是血。
“琳琳……琳琳啊……”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哭喊,却又什么都喊不出来,只剩下破碎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妈妈来晚了……妈妈来晚了……”
她的手扒在墓碑上,指甲里嵌满了泥土和碎石,雨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眼泪。
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花岗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风雨中挣扎的落叶。
时葵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全部倾向罗琳母亲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水浇得湿透,深色的水渍在米白色的外套上洇开了一大片。
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罗琳母亲的后背,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因为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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