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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人三（第1页）

去天牢的路上，窦莽周身筋骨都在打颤。

他不是没想过如今这般粉身碎骨的下场，只是刀锋未显却高下立判，这样的落幕，教他不甘以后迸发出更深的恐惧。

“你想不明白，对么？”

窦莽一颤，那个始终令他心气不平的北衙之首领竟同他搭话，他登时有些不寒而栗。

苏凭也不是真要他回话，自顾自道；“你想不明白，明明阮大夫同你言讲，孝贤皇后、沈侯是陛下逆鳞，只要以此触怒陛下，则沈侯必死、郡公失势，阮氏大获全胜，自然不会亏待你这等头号的功臣，对否？”

苏凭所料分毫不差，窦莽面如金纸，嘴唇嗡动，吐不出半个字来。

苏凭忽的笑了笑，刀削一般的峭厉面容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讥讽：“陛下怀有逆鳞却不是暴君，沈侯刚愎自用却不是叛贼，郡公待人温和却不是鼠辈。

至于阮大夫，他如此聪慧，自不会将宝只押在一个秘闻上，故而窦莽，此局一开始，你便已经是一个弃子了。”

窦莽被塞了口，眼中惊愕愤恨，最终狂暴起来奋力挣扎，被北衙卫压下。

苏凭面上并无变化，冷冷看他：“你想问为何我要告诉你这些？你不是一直不忿，不肯安于龙武卫么？阮若华哄骗于你不费吹灰之力，你走出龙武卫遍地是杀机，公爷费心保你，只可惜你鼠目寸光、自寻死路，错认明主。

教你做个明白鬼，便是公爷留于你最后的情分了。”

若论窦莽的印象，除却战事上，祁轩从来温和，这样的假以辞色会教一些刚烈之人以为他软弱。

如今一场交锋，他杀人不见血。

祁轩于人情上也少有费心应付的时候，又不知何时与面前的天子纯臣有所交会。

陇右五载，他追随祁轩，鞍前马后，真的知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么？

大刑将至，窦莽方恍然发觉阮致一场许诺如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尽是空谈，如今悔之晚矣。

其中关节终于想通，窦莽浑身都泄了气，再不挣扎，如一块破布一般任人摆弄。

苏凭亲眼瞧着窦莽被压进牢中，一个转身，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候在不远处，见他目光转过来，便冲他一笑，“就这样一个贪心无能之人，你冲他费什么口舌。”

不待他答又道，“这是祁临川的托付？他也是有趣，三年前右侯卫出了天大的事，你是主审，他不来找你。

就为这么一个废棋竟来动你二人的旧情？”

苏凭白他一眼，眼风扫过来，祝昌也不好同他继续调笑，描补道：“是师兄信口胡吣了。

祁临川么，知我们北衙的难处，除非这种举手之劳的提点，否则不肯拖累你，乃真君子也。”

又啧啧称赞，“世人皆以为祁临川怯懦无用，凭着沈侯留下的恩典坐吃山空。

今日阮致遣了这蠢物发难，不但没能至允州旧部于死地，反教陛下对他起了疑心，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祁临川不过在金殿跪了一场，挨了两顿不痛不痒的申饬，便脱了嫌疑、清了内鬼，这一箭三雕之计，妙哉！”

“他是当世的将才，只是若非必要不争罢了。”

苏凭手抚上腰间冰凉的剑鞘，“阮大夫想一举诛心，却料错了些事。”

祝昌登时露齿一笑：“他未料到陛下如此信你？”

“他未料到这冰冷的宫禁和权利之内，也有……”

苏凭的语气中少有的透出一丝怅然，“愿与之倾尽所有的深情。”

他本与祝昌并肩走着，随口中字一个一个吐露，步履渐渐慢下。

祝昌顾首，便见他面南眺望，狭长双目里浓重如墨，藏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悲戚。

祝昌不由询问道：“子托？”

苏凭蓦然回神，眼中即刻恢复一片沉静，淡淡答道：“无妨。”

*

金城出事的时候是乍暖还寒的春末。

那时阮任行已离开陇右，她还陷在那人离开的悲伤里，皮猴一样的性子歇了下来，杨尧回来寻她竟抓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