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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锁四（第1页）

都城檀溪寺可供长明灯，为生者祈福，为死者超度。

观释一手捧莲灯，一手执刻刀问：“敢问尊父名讳。”

湖阳一时踯躅起来，不答反问：“还需请教法师，这名讳必须是父母所赐的么？”

观释口诵法号，方答：“父母所赐如何，世人冠之如何，己心所取又如何？施主燃灯以安父魂，自应当顺逝者意。”

湖阳轻叹一声，双手合十道：“家严杨礼贤。”

观释一愣，问道：“可是那位殉城的金城郡守？”

“法师认得家严？”

观释道：“杨使君高义，世人无一不称颂。

不瞒施主，这大佛殿内，早有人为杨使君燃长明灯。”

湖阳惊异道：“法师所言非虚？”

“出家人不打诳语。”

观释见她不信，引她至一香案前，抬手一指，“施主请看。”

湖阳激动之下有些眼花，还是远道眼尖，低呼道：“确实为郎主名讳，而且不止一盏。”

湖阳双目微红，父亲全节而死，方有此等声名，如今人走茶凉，竟仍有人惦念，叫人有无上的宽慰。

远道见湖阳难过，有心宽慰几句，未及开口，便见她突兀发问：“敢问大师，寺中为生者燃的长明灯在何处？”

观释答：“亦在此殿内。”

湖阳又问：“可有人为杨荼燃灯？”

观释素有过目不忘之能，略作思索便道：“有，已燃七年，可需贫僧引路？”

远道一口气堵在口中呼不出来，湖阳却没有什么波澜地答：“不必。”

*

杨尧的忌日在惊蛰前一日。

远道随她一同祭拜，燃上纸钱便退至殿外守着。

作为相伴多年的故人，他给予她的悲痛以依靠。

可作为下属，却总想为主公保留一丝威严。

莲灯内的烛火袅袅而起，模糊了观音的悲容。

湖阳时常想起父亲。

她的字、诗文、歌赋乃至琴艺，而今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除了武艺，皆出自他的雕琢。

而跪在此处的第七年，她却仍然在父亲的灵前想起蒋云。

她的母亲。

那个直到死，都胆小、卑微、怯懦的女人。

*

蒋云是县丞之女，这样的出身比之淮阳王府自然是云泥之别，可的的确确教王世子迎为正妻，本是一段佳话。

可王府里诡异莫测的人心像泥沼一般，将她的美丽、多情、恣意消磨的一干二净，将内里的自轻自贱暴露无遗。

放榜那日，杨礼贤高中甲等第五，殿试之后擢金城郡守，守陇右西出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