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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陆对付不了孟廉这样的泼皮,他拉过一个侍应生让他去找盛远腾。
孟廉撕扯着方孟檀手里的小布包,发现撕扯不开正着急,垂下眼就看见了方孟檀正满是怨恨的盯着他。
方孟檀过了年已经十八,虽然依旧瘦小孱弱,那双眼睛已经隐隐有了一丝作为大人的魄力。
他动了动苍白的嘴唇,说了一个他从未说过的字。
“滚。”
孟廉听清了这个字,他愣了一下,接着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顷刻间涨红了脸。
他卖掉方孟檀四年换得六十个银元早就赌空了,如今靠着搬货挣几个子儿糊口,还要被这些大老板打骂羞辱。
他的外甥却穿着好衣服好鞋子在外头让他滚。
一肚子火燃烧起来,他恼羞成怒地抬起了手,像是四年前那样迎着那道无畏的眼神往方孟檀脸上打去。
方孟檀没有闭眼,他看着那巴掌落到他眼前,然后孟廉的手臂在半空中忽然被人抓住,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
孟廉撞在舞台一旁的花瓶上发出一声惨叫,漆金的等人高西洋花瓶“砰——”
地一声裂了满地。
屋里的歌声被这声巨响打断,不少小姐见到眼前这幕,都提着裙摆吓得跑开。
盛远腾逆着人群急匆匆地追上前来,和冯道龄一道扶住了站在原地捏着拳头的虞涵越。
方孟檀傻了,他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又看见孟廉像条蛆一样抱着手臂往他们这边挪过来,嘴里不断叫骂。
“老子教训自家孩子用得着你们管?青天大老爷!
这世道没有王法!
打人啦——!”
盛远腾酒已经醒了一半,他瞪了盛陆一眼,指指地上抱着胳膊不断嚎叫的孟廉,怒道,“还不快去处理了!”
“孟廉?”
从动了手之后就一直低着头的虞涵越被冯道龄扶着,往前走了一步,他看着地上的烂泥一样的孟廉,语气冰冷。
“你四年前把他卖给虞家,六十银元换一条命,是我给赎的身,他早不是你外甥了。”
他一脚踩在孟廉的手背上用力碾下去,全然不顾歌舞厅里的人群和孟廉杀猪一样的惨叫,阴恻恻道,“离他远一点儿。”
玫瑰园歌舞厅的霓虹依然闪烁着,盛远腾踹了地上的孟廉好几脚,正在里头和老板商议着赔花瓶和酒杯。
外头马路上,冯道龄回头看了一眼醉倒在方孟檀肩上的虞涵越,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神色,随后他叹了一口气,照盛大公子的意思先送两位祖宗回家。
方孟檀知道今夜自己给他们添了不小的麻烦,他任凭虞涵越倒在他的肩上,小声对冯道龄说了句“谢谢”
,末了,又补了句“对不起”
。
冯道龄头也不回地开着车,心道这都是什么事,虞涵越的德行他们俩都清楚,今夜喝醉了能疯成这样,还断了孟廉一只胳膊,怎么看都是动了真格。
他们是虞涵越的发小,心里总归偏袒虞涵越。
眼见人都这样了方孟檀还不开窍,他刚开始的不赞成也不反对到后来竟然成了点怨气。
“你不必谢我和老盛,你得谢谢涵越。”
冯道龄去虞园早已熟门熟路,他在寒夜里缓缓开口,“他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什么时候失态成这样...你知道他想让你一起去北平的吧?”
方孟檀坐在后面低头看着肩上半醉的虞涵越,那张温柔清俊的脸贴着他,呼出的热气滚烫,皮肤却是冰冷的。
他解了自己的围巾围到虞涵越脖子上,想让他睡得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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