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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五（第1页）

玄烨似乎打定主意，今日必将工事汇报每一项都校算清楚，偶有拽过三两洒金白笺，自顾自写写画画。

魏东亭悄悄换了下跪姿。

半晌琢磨，皇上今日异样苛责，许是识破自己诓话所致？他不由得敬服圣上察鉴之明，灼见万方。

想清了过错，魏东亭暗自放松些许。

侍奉经年，他打心底觉得皇上虽规范纲纪，但更是仁恕，即使有时情急言重，却鲜少当真锱铢计较。

再过半炷香的功夫，皇上案上的比翼三彩烛台需再添上新烛才好。

魏东亭不觉发散思考，琢磨是否先自白了过错，再请起身为皇上更烛。

正此时，身后的珠帘传来阵阵轻响。

待终于引起玄烨注意，梁九功方揭帘入内，就在门边叩首请道：“启禀皇上，您让拿的三位喧哗者已深知己罪，恨不能万死，奴才敬请皇上示下。”

玄烨听了一怔，尔后却带了点笑：“他们倒是清醒，朕尚不知来龙去脉。”

梁九功闻言心下愕然，他本以为魏东亭耽搁许久是已具陈皇上，于是匆忙转圜道：“此事确是纠缠不清，亦尚有诸多未辨之处，是奴才未尽...”

“好啦，不过仍是那些奴才鲁莽，振作规矩并非一日之功。”

玄烨不欲尽听漂亮话，他深知今日内廷之弊非是偶然。

既有先帝立而又废宦官衙门的倒错，又有太皇太后深居后宫难免掣肘，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尚还没有立下赫赫威势。

家国不宁，非单指一端，他必须得当好一家、一国，万家、万国。

玄烨又垂眸默然看了会儿行列分明的数字，方吩咐道：“内廷二者，你自带下去审问，须分辨清楚，但不必回禀。

皆杖二十罚俸半年就是。”

“奴才领旨。”

梁九功叩领圣谕，仍不敢起身，犹豫半晌还是问道：“奴才愚笨，伏请皇上谕下：所涉一内阁官员该如何处置？”

玄烨甄查索骥的指腹一顿，沉默了更长时刻，抬头看向梁九功却道：“依你看，朕该如何？”

“奴才不敢！

奴才这就去，去行...”

梁九功被吓得磕头再三，玄烨有些无奈，挥挥手让他退下。

梁九功躬身垂头后退出去，好险被门框绊了半跤，玄烨见状似将出言，然而珠帘翻卷外哪还有梁九功身影。

“...他最近是不是太过拘谨了？”

玄烨还是不禁喃喃，却是空问一室。

众旁侍都被屏退殿外，唯一的魏东亭始终朝君而跪，即使想答也多少有些不知所谓。

玄烨反应过来，便先搁置小梁子情状，让东亭平身侍立。

魏东亭谢恩起身，见皇上案上残烛已近飘摇，顾不得陈罪的心思请道：“皇上，请让奴才为您更烛，仔细伤着圣目。”

“嗯？”

玄烨也方觉察烛火幽微，准了请。

魏东亭换烛之间，玄烨起身侧观西洋珐琅彩座钟，竟然已近亥正时分，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宫禁时刻。

“小魏子，适才你说外臣无辜，那朕是不是该把他放了？”

魏东亭闻言忙回道：“奴才蒙了心窍一时妄言，请皇上责罚。”

说着又要跪下，玄烨拢了袖，转身朝案，方叹：“知错，也好。

自领一等竹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