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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青云歪倒在一旁,面色酡红,怀中仍抱着一坛秋露白。
这酒初尝时甜似酪浆,后劲却大得很,夜风一扑,她整个人便似身在云端,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见着面前这两个醉鬼,崔池拿起一旁盛着清水的铜觚,兜头盖脸地浇了温连珲一身。
冷水泼了满头满脸,温连珲这才捋直了舌头,道:“你懂什么,四海之内,十二红楼名姝角妓,得其一盻胜似百金。”
他素来爱于脂粉堆温柔乡中浪荡,早年间崔池深以为所不取,原觉着他如今应当把旧日习性都改了,不成想还是从前的纨绔模样。
他烂醉得似一滩泥:“人生只合扬州死,我与云郎一见如故,若是同死扬州,此生也算足矣。”
崔池一脚踹在他心口,看到他直愣愣地栽倒,一头撞在案上,“咚”
地一声后便再无声息,才啐了一口:“你自死去吧。”
他扶起一旁的岑青云,她醉得厉害,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崔池扶着她走了两步,她腿直打软,只赖着要睡下,不愿再挪动。
隔着三面清澈幽碧的湖水,传来湖心水榭处戏台上的盈盈乐声:“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崔池无奈,只得道:“殿下,得罪了。”
他欲将岑青云打横抱起,她却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嘟囔着要他背着,崔池只得将她背起。
直到他背着岑青云出了鸣玉坊,四下无人,一片寂静,依稀却还能听见方才戏子的咿咿呀呀之声。
“香梦回,才褪红鸳被。
重点檀唇臙脂腻,匆匆挽个抛家髻。
这春愁怎替,那新词且记——”
夜晚凉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扑在身上,通体寒凉。
广陵二十四桥风月,纵逢乱世,仍复当年盛况。
画船萧鼓,去去来来,周折其间。
四处精房密户,名妓杂妓,不可胜数。
崔池背着岑青云,周转折旋于窄巷中,巷口狭而肠曲,寸寸节节。
约行了复又百十步,岑青云贴着他的后脖颈,低喃道:“今夜美人数百,目挑心招,视我如潘安。
任我颐指气使,任意拣择,想来做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崔池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笑道:“古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殿下亦不能免俗。”
岑青云长叹了一声,唇齿间气息温热,扑在崔池耳后,还混着脂粉香与美酒香,竟让他也多了几分醺醺然。
适才席间,她与温连珲几番试探,觥筹杯影中,满是算计。
温连珲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却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遮掩了过去。
她再次提出要见东平王,温连珲依旧是原先那套说辞,只说东平王遇刺,不见外客。
或许是因着酒意上头,温连珲难得松了口,愿为她传一句话,至于东平王见与不见,他不敢作保。
至此,此行目的算是达成。
岑青云正欲离开,却见鸨母领着一串小姑娘进了阁中,称是新来的几位姐儿,让郎君们掌掌眼。
这十数位小姑娘瞧着都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还有几个留着头,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那个,一团孩子气,身量甚至还不到岑青云肩头。
温连珲坐在她身侧,执着酒盏,对她笑道:“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扬州风月十二楼,今日也该叫云郎开开眼。”
温连珲朝鸨母使了个眼色,鸨母便会意,留下几名乖巧听话的姐儿,陪侍在二人身边打扇添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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