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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彰转头看他,“醒了?”
周时彰已经把身上染了血腥的盔甲换掉,又换成一身黑衣。
沈识焕感觉自己已经被他养出习惯来,一看他穿黑衣就觉得天下太平。
沈识焕张口,“饿了。”
周时彰好笑地点头,他是该饿了。
现下夜已深,就没有再兴师动众地叫厨子。
周时彰熟门熟路地带人摸进了厨房重地,点起灯问,“吃面?”
沈识焕不挑,他觉得都好。
周时彰也没有多好的手艺,只能下一碗清汤小面,佐一碟酱缸里挖出来的酱菜。
沈识焕没有挑挑拣拣的习惯,洗了把脸就过来吃面。
两个人上回这么凑一起在厨房偷吃,还是在更年少无知的时光。
那时候还在北疆,沈识焕仗着爹娘疼他,整天调皮捣蛋地四处乱窜,在边关当孩子王当得不亦乐乎。
最出格的那一次,他带着全城的孩子一起逃学,分工合作地劫了一伙蛮人商队打算黑吃黑,结果还没等他们把奶酪和肉干分脏完毕,就被亲爹二话不说拎到马上劫回家了。
“孩子王”
觉得亲爹实在不给他面子,就胡搅蛮缠地跟亲娘告状,这一回再亲的娘也不帮他,沈识焕一怒之下就绝食了。
到了半夜三更,实在腹中饥饿,又不想跟爹娘服软,就自己去厨房偷吃。
那天,也是周时彰煮的面。
沈识焕虽然没有侯府少爷的排场,但是生火做饭是绝对做不来的,顶多也就只能切一把葱花。
切完了还要夸一夸他的刀工实在登峰造极。
周时彰对沈识焕言听计从的毛病大概是从第一眼就落下了,但是好在他话不多,因此只对沈识焕这一番眼花缭乱的自夸淡淡“嗯”
一声。
十分淡定从容,一点也看不出无脑吹捧。
后来想想,他爹娘未必不知道亲儿子在厨房偷吃,否则夜半的厨房怎么会连灶上的火都不灭。
毕竟是亲儿子,裴帅和夫人谁也不舍得打骂,但总不能就这么让他饿死。
于是就只能这么互相蒙骗着过了半个月,造就了绝食半月且不死的北疆传奇。
半月后,亲娘实在看不下去,好好跟沈识焕谈了心。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沈识焕那时年纪实在太小,远远没到懂这个道理的年纪。
于是没办法了,娘亲一封信,把沈识焕最重要的老师被请到了北疆驻地。
裴帅原本或许还存了要沈识焕继承衣钵的打算,但是被嘉宁城三家书院的夫子一起上门告状的经历,也实在很让他这手握三军的统帅丢脸。
于是只能强行用老学究把沈识焕扣在家中念书,自此北疆的孩子王彻底成为虚无缥缈的传说。
周时彰吃着面,忽然闷笑一声。
沈识焕从面碗里抬起头,有几分尴尬地想起那半个月清汤寡水的面,也笑起来。
“这一晃,也快八年了。”
沈识焕挑着面说,“你这手艺,倒是一点也没变。”
周时彰面无表情地,说出秘密:“当年,是夫人教我煮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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