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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瑾纯放下了杯盏,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愕然的一群人,最后定格在神色依旧淡淡的父子俩。
“才高不敢称,八斗倒是已完成。
不知小公子还有何吩咐?”
许瑾纯给了江弘文一个快点放我走的眼神。
“夫子莫要自谦,江某方才可是沉浸在了夫子的字字珠玑里。
夫子平日讲学繁忙,难得到江府做客,不留下来用膳再走吗?”
佩服归佩服,他可还没忘来时路上那人肚子的叫声。
“在下……”
许瑾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一直沉默坐在席首的江韫发话了:“是啊,幺子说得对,江府饮食虽一般,夫子累了大半天先垫垫肚子还是可以的。
不然以后传出去我偌大江府欺负人可不好,那老夫可要上门找许夫子好好说道说道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许瑾纯老早就饿了,也就不再推辞。
十分有眼色的江小公子生怕他爹抢了他的风头,谄媚地开口:“墨岚,你随侍了许夫子两天应该知道些夫子的喜好,去厨房好好盯着,今晚膳食若是哪里惹贵客不开心了,我拿你是问。”
许瑾纯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都这样威胁了她待会再不合胃口能说吗,不过本来她就没打算说,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紧吃完这场鸿门宴走人,这精明的父子俩随便放出来一个就够人受得了,她一下子对付俩有点招架不住啊。
目送那八位门生离开后,许瑾纯应邀跟着两尊大佛移步到膳亭,甫一进门就听见江弘文那厮的惊呼:“爹,你又在哪淘了这么多宝贝,怎的不拿给我挑挑就随手摆到这膳房来了?我可不依!”
说着赶紧环视了一下,朝那件白芙蓉绘蝶的瓷瓶指了指,“我看那个成色最好,我要那个,一会吃完我就搬走,嘿嘿。”
江韫看着面前这从小惯到大的小儿子,笑容里多了抹无奈:“行是行,你也不看看还有客人在,为了一个瓶子连面子都不要了?”
“爹,你胡说什么呢?”
江韫以为他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侧过身去准备对许瑾纯说一声露丑了,却听到那人接着道:“我什么时候要过啊,面子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他还嬉皮笑脸地绕过老爹凑到许瑾纯身前:“是吧,许夫子?”
又转身看了看自家老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接着开口:“不过我保证绝对不给老爹丢面子,大不了不告诉别人你是我爹就行了!”
书卷气浓郁的江韫此时终于有点精明的样子了,他瞪了拿让人头大的江弘文,只觉得外面传闻中的痞子又回来了,不过他似又想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这件事,反倒是对许瑾纯道了声歉。
真是好一个“父慈子孝”
的画面啊,许瑾纯看着竟有几分艳羡。
菜肴上的很快,满满一大桌,随便挑一道出来都是色香味俱全,真真不愧是锦官城第一商,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东西自是不比寻常人家的粗茶淡饭。
令人惊讶的是,菜上完后膳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并没有见到江家其他几位公子和江夫人。
江弘文一直盯着许瑾纯,看见她没有一丝惊讶的眼神有些好奇,他可是听说了这人整日白粥白粥的,难道将就习惯了竟还看不上这一桌不成?
许瑾纯盯着自己面前的菜盘,皱了皱眉头。
瓷盘纹路别致风雅,菜品烹调的无比精致,只是每一道菜上头都有许多红艳艳的辣子,虽然漂亮但让人望而生畏。
她简单地喝了小半碗赤豆百合粥,便意兴阑珊地搁下了筷。
江弘文见木槿没吃几口,有些食不知味,便热情地招呼:“许夫子不必客气,江家素来膳食简朴,今日专程为夫子做了这么多菜,再说夫子不是来时路上就已饥肠辘辘了吗,快都尝尝看吧。”
许瑾纯心想,这么多辣椒,没有你的授意还真说不过去,怕是今日入了这虎穴后这人就没打算放过她吧。
抬头又迎上江老爷的目光,她只好尝了面前的几样菜,面色镇定地勉强吞咽下。
口中仿佛有大多大多的烟花绽放,每一次都刺着肉,然后传开密密麻麻尖锐的痛意。
匆匆撑过了这顿艰难的餐饭,她坐上江弘文特别准备的马车启程回家。
墨明的驾车技术不错,马车飞驰在宽阔的官道上平稳前进,只是到了茶树湾镇的土路,即便是放慢速度也颠簸的厉害。
许瑾纯蜷缩在车厢一角,腹部不停地翻涌着,绞痛阵阵,额上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单薄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好不容易捱到路的尽头,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到屋旁的那棵榆树下,弓着身子吐的昏天黑地。
她脸色白的透彻,对上前询问的墨明摆了摆手,扶着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就晕倒在地。
墨明一把将人捞起,快步进屋将人搁在榻上,过河去离得最近的那户人家塞了银两托人前去请郎中,又折返回来寻了干净的帕子给这人擦去面上的冷汗和唇边的秽物,焦急的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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