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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灵堂走到王府门口,不过几百步的距离,宋乐珩就见裴焕似是换了一个人,那被傲气绷起来的脊背骤然就塌了下来,佝偻着,疲倦极了,仿佛眨眼之间,他又苍老了些。
他在宋含章面前掷地有声中气十足,可这会儿却在酷暑的夜风中低声咳嗽起来。
宋乐珩搀扶着他,轻轻给他拍着背。
裴焕用手巾捂着自己的嘴,连咳嗽都拼命压抑着动静,生怕被人听去,撑着裴氏的一根梁便就断了。
“外爷,你怎么病成这样?是因娘亲之死吗?”
“不肖子孙!”
裴焕瞪着宋乐珩骂,骂完又用力锤了下宋乐珩的肩头。
好不容易把一阵咳嗽压了下去,裴焕才一脸沧桑地道:“你这一走就是三年,当然不知这岭南的变化。
你娘亲……你娘亲她……”
裴焕哽咽了两回,满是皱纹的眼角渗出泪光来。
宋乐珩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观四下无人,低声道:“那具尸身,有异样。”
裴焕神色一转,愕然看向宋乐珩。
宋乐珩搀着他,慢步走到府门口。
“我走之前,娘亲知我不愿嫁给李氏的长公子,曾为我向那老东西求过情。”
裴焕又瞪宋乐珩。
宋乐珩意识到自己这称谓可能落在读书人耳里是有点大逆不道,正要改口,裴焕就接了话茬:“那老东西当时就欺负你娘亲了?”
爷孙俩看着彼此,片刻,竟是忍不住默契一笑。
笑完了,宋乐珩接着小声道:“老东西拿茶盏砸了娘亲,娘亲的脖子上落了一道不大明显的伤口。
那尸身虽被泡涨了,但我仔细观察过,脖子上没有这道伤。”
“你的意思是……”
宋乐珩急忙捏住裴焕的手:“外爷先别说,此事容我查清。
今日我回来后,尚未见着阿景,我的境况尚且如此,只怕阿景更不乐观。
这事出了以后,您可见过阿景?”
一说起这外孙,裴焕又是一阵叹息摇头:“我收到消息赶来邕州的当天,是见过他跪在灵堂里,可后来,就再没见过这孩子了。
你也晓得,那孩子……自幼就关着,我都没怎么见过,且他又不能与外人接触……”
话至此,裴焕愈发觉得当年将裴薇许给宋含章是他一生最大的错误,也造就了裴薇和宋流景的悲剧,更是愧疚自责。
他抹了把眼角的泪,声线极其苍老道:“那日过后,宋含章说家中不便,留不下裴氏这么多人,我和你舅舅就只能去城外安顿,再没见过这孩子。
你留在宋家,要万事小心,把你弟弟和娘亲都带回来。”
裴焕握着宋乐珩的手都在颤抖。
宋乐珩其实也摸不准,她这个被宋含章视作怪胎的弟弟,还在不在人世。
但她不想让这小老头儿再堵心,种种猜测都并未说出口。
待走到府外停着的马车前,张卓曦已经坐在车上拉着缰绳等候。
长街寂无声,人影便显得愈是萧萧。
“你娘出事后,我很后悔。
我一直在想,当年老东西上门求娶,我要是没有被他老实忠厚的做派欺骗,你娘……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等境地了。
我和你舅舅赶到邕州,看到那具尸体,明知薇儿是被他们逼到这一步的,可我竟没法……没法给她讨个公道。”
裴焕的话音里带着哽咽,握着宋乐珩的那双手颤栗得越来越明显。
宋乐珩只能听着他说,听着他将心中积郁都倾泻出来。
“这二十年,裴氏为了支持这个老东西,曾是倾尽了一族之力,可到了头,裴氏只落了个被打压的下场,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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