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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是逢魔时刻,在这个被诅咒的时间里,邪魔潜藏于夕照,幽灵在昏暗中伺机而动,如果你听见呜呜风声里传来呼唤名字的声音,不要回头,否则灵魂会在下一刻的黑暗里走丢。
……望着越渐聚拢增加的人群,久违地,艾格想起了幼时听过的神秘故事。
它们曾是孩童夜半惊醒前的未知梦境,过了一定年纪,就成为了记忆角落里的无稽之谈。
他侧头向身旁看去,娓娓道过那些传说的老人同样望着底下甲板,眼神震颤,嘴巴久久不能闭合。
夕阳偏斜下,一道道人影覆盖上甲板,拥挤成攒动的片状黑影,咸腥水渍悄无声息浸入甲板。
银鱼群渐渐失水,弹动变得艰难。
甲板上的船员像群无头苍蝇。
“船长……没醒……刚刚喝完药……”
“……叫醒他吗?”
“那、那条东西……?等船长过来?”
大副沉吟许久,抬手指了指远处:“先把它……把这东西弄去储水舱,那里有足够大的水箱。”
他指向的正是船医所在舵楼下的舱室。
窗口三道人影并排而立,艾格与伊登没有躲避。
关上手边窗扇,从窗口退往屋内,没点灯的舱室完全暗了下来。
艾格走向桌边,摸过桌上剩下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味直冲鼻梁。
屋内静了片刻。
“……去看看?”
他望向医生。
“啊……”
老人点头,出神道,“去看看。”
于是艾格率先从楼下走去。
包围圈松散怔忪,艾格没花费拥挤的力气,几步就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前方,看到了被银鱼群压住的泥泞渔网。
夕照诡谲昏黄,围住的人使视野昏暗,它被扯着尾巴从层叠扭动的影子里拖行出来,粗长鱼尾漆黑泛蓝,流光尾鳍随风而晃,海水成珠成串滴落甲板。
呢喃从耳畔飘来。
“死的吗?还是活的?”
“它一动不动。”
“诸神在上,人鱼……我看到了人鱼,我们捞到了一条人鱼,是这么一回事,对吧?”
“是的,黑色的头发,黑色的尾巴,我他妈用我这双黑色的眼睛向你证明。”
“没有金发和胸脯,这是条男性人鱼……我是说,如果那东西有性别。”
那沉沉拖过甲板的半身拥有着人类成年男性的修长肌理,肩脊之上水痕遍布,藻类般浓密的黑发缠绕着它的面孔与脖颈,隐约可见一个苍白嘴角。
黄昏的厚重光泽里,这安静的生物像一副油画,最疯狂最荒诞的画家描绘出来的神秘油画。
……人鱼。
艾格目光跟随移动。
他看到了那鱼尾与人身相接处,细腻鳞片与腰腹皮肤交融,一道翻起惨淡白肉的狰狞伤口贯上胸膛,那半人半鱼的躯体没有丝毫呼吸的起伏。
他看到了滑落在甲板上的一只手臂。
肩,肘,腕,骨节分明一如人类,肌肉轮廓流畅修长,透明泛蓝的狭长鱼鳍贴伏在瘦削手肘、划过小臂,隐没于手腕皮肉,同样质感的透明薄膜连接着自然微曲的修长五指。
那一动不动的奇异手指在拖行中留下粘湿痕迹,轻飘飘滑过金属索具,滑过一截粗糙麻绳,滑过人群脚下的影子,滑过他靴子前方一块木板。
指尖突然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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