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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2页）

“嗐，还不都是粮食惹的祸！”

老汉卸了背上的树枝，也寻了个石凳坐了下来：“好几月之前的事儿了，听闻那日老常头交完米后好像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又折回去取的时候便见着收米的官爷竟在和大升米铺的伙计一同分米，好的给米铺，糟的归官府。

这老常头什么脾气，当时便上去同他们理论，拽着米铺伙计的手便要去报官……当着官爷的面要抓人报官……咱也不知道这老常头是咋想的！

如若没有上头的知会就单凭那几个衙役他们敢把上供的军粮给分了？

奈何老头子就是倔呀，抓着人伙计的手说啥都不肯放。

在场的衙役和伙计眼瞅着引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立时便反咬了老常头一口，说他抢米，当场就给抓起来了。

也就半天的功夫，晚上便有人通知他老婆子去领人。”

说到此处老汉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膝盖愤愤地道：“那哪里是去领人呐，分明就是叫人去收尸的……别的我没瞧见，但老常头的尸身我可是瞧的真真切切的，那后背都给打烂了，别说是个老人，便是个半大的小子也受不得那顿毒打呀！”

老汉似是又回想起来当日的情形，他用自己的袖子摸了摸眼角又继续道：“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那常婆婆也是个刚烈的，见着老头子没了气息二话没说就把人扛走了。

本都以为她是把人带回家安葬去了，谁想到她非但没把人葬了，还将人扛到了衙门口，她自己在老常头尸身旁一跪便是一宿。

第二日天刚擦亮，当差的还没到呢她便敲响了鸣冤鼓！”

似是被什么震慑到一般，赵老汉拍了拍自己的耳朵道：“也不知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婆子，哪里来的那般大的力气，将那鼓敲得响的呦，震得人脑袋瓜子生疼，大半个镇子的人都给她吵醒了！

待到大老爷醒来之时，衙门口早就叫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严实了。

许是怕将事情闹大传开，大老爷当场便开了堂，将常家婆子请了进去。

可民若告官须得先挨顿板子那是规矩……挨板子这事儿，生死都在他人手里。

若想让你生，便是挨个百十下也是没什么所谓的；可若是要你死，三下便足以致命。

民告官，自古便不是条求生的路啊……这常家婆子也是才挨了那么几下便没了气息，上了堂连句话都没说上便随老常头去了。

之后官府便命人将他二人丢到了城外的乱葬林中去了。

常家老两口为人忠厚又是都是热心肠，这么些年善缘自是结了不少。

大家没那个本事和胆量在他们生前为他们言语几句，但给收个尸，让他们免受野狗撕咬之苦还是做得的……可毕竟是官府往乱葬林里离丢的人，我们是断不敢给立碑的。”

赵老汉扭头朝院子西边望了望，又抬手指了指：“那边山脚下有个土包，便是他二人的葬身之地了。”

已是泪流满面的左卿辞在白陌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拱手向赵老汉鞠了一躬：“我代二老谢过各位了。”

“都是苦命之人，没啥好谢的”

赵老汉站起身子将树枝复又背到了背上：“你们拜过便回去吧，千万别再问查什么了，都是些个惹不起的官家老爷”

赵老汉抿了抿嘴又握了握肩上的绳子，似是下定决心般的又对左卿辞低声道：“那大升粮铺表面上是京城大商的产业，但好些人都说那其实是京城大官的买卖。

不止咱们这里，便是全国征上来的粮食都是这么分的。

我老婆子在当官儿的家里伺候过……听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没人惹得起的！”

赵老汉低下头咽了口涂抹：“我也是替老常头他们两口子冤得慌才对你说的这些，你可万不能说出去啊”

他抬起头，略带懊悔和惊恐的看着左卿辞。

“老伯放心，是非好歹我还是识得的。”

落日余晖之际，左卿辞与白陌终于在山脚下寻到了赵老汉口中的‘土包’。

左卿辞并未如白陌想象的那般在坟前痛哭至病发，他只是默默的在那里站了很久，待太阳的余晖完全隐没在山间的时候，左卿辞对着‘土包’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咱们回吧，你师娘该担心了”

左卿辞轻声道。

山脚下，荒草中，一个土包，一袋米粮，埋葬的是两个淳朴善良的老人，控诉的却是这残忍无情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