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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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怀（第3页）

廖文茵没想到兄长在家整日读圣贤书，执君子行，学问颇通，于人情练达之上却还如稚子般淳厚。

此刻也不免与廖喈想到一处去，廖崇柏这样的脾气秉性，实在不适合官场。

她突然对廖崇柏道：“哥哥春闱必定是中的，或是入国子监，或是入翰林才算是不枉费哥哥这一身的学问。”

廖崇柏闻言面上有些窘迫：“骄兵必败，切不可这样说，何况官员任免之事乃陛下圣决，又岂是你我随意言之。”

廖文茵轻轻一笑：“我不过玩笑话，哥哥心有丘壑自然不会骄躁。”

她敛了笑意，轻声道：“哥哥不必担心我，肃王的为人暂且还是信得过的，再说，便是不信他，也总该相信我的手段罢。”

想起还疯疯癫癫的白雉，廖崇柏一时有些哑然。

兄妹两个今日说了些这样的话，便觉出从前亲近之意，廖文茵倒是无妨，只有廖崇柏一时欣慰一时歉疚，熬得两重天一般，也忍不住廖文茵打趣他，更平添些和乐。

虞娘在外头低声说的话传到里面来，廖文茵抬些声音：“什么事？”

便从外头进来，身后栾叶跟着捧了一匣衣服。

“是姑奶奶身边的人，说是要拿库房里头好一些的药材用。”

廖文茵看了一眼兄长，廖崇柏整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怕是还不知道姚家母女的事情。

果然，廖崇柏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怎么，表妹病了？”

廖文茵叫栾叶取了钥匙，“她们要什么，若库房里头有，只管照着单子拿，若是没有，你取了银子叫人去外头药材铺买些好的就是。”

回首见廖崇柏还是不知事的模样，廖文茵心下叹了口气。

自己不久是要外嫁的，若不将姚家的事情说给兄长听，日后只怕被人欺负了也瞧不出来。

“这些事本是女儿家的私事，不好与你说的，只是你若不提防些也不行。”

遂将姚书萱有孕之事与廖崇柏说了，只是没提孩子是谁的，眼下没有定论，廖崇柏这性子，若叫他知道可能是沈戎河的，岂不炸了天去。

即便如此，也已将素来克己复礼的少年读书郎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红了脸，也不知是为之羞愧还是恼怒，站起身来直道：“她一个闺阁在室女，如何做出这等不知检点之事出来，这，这，简直是有辱门楣，有辱斯文！”

廖文茵就知道他这样，伸手拉了拉他，无奈道：“你低声些，姑母她们如今就住在我院子的偏房，你难不成还要闹到人尽皆知不可？”

廖崇柏面色严整，皱着眉道：“姑父在朝为官食天子俸禄，住在咱们家，已不是大丈夫所为，教养儿女不善，亦枉读圣贤之书，我廖府世代名门，父亲为何能容忍这样的事？”

廖文茵觉得必须要让他兄长也多见些世故通情。

她静静看着廖崇柏，反问道：“此事如果是哥哥先得知，若你做得了主，你待如何？”

廖崇柏理所应当道：“自然是将他们赶出门去，未免辱没家中名声。”

“若她们在外不慎被人发觉，人可是从我们府上出去的，廖府女眷的名声一样不保，甚至可能为了撇清自己，将那孩子赖在咱们头上，届时我们有口难言，反倒她们受了委屈。”

廖崇柏语塞，又道：“或者趁早给她婚配，将她嫁出去。”

“她既怀了孩子，又费尽心思躲藏养胎，难道甘愿草草嫁人？”

廖崇柏没了法子，难得心狠：“若一不做二不休——”

廖文茵径直打断他：“怎么？且不说姑母乃是血亲，可别忘了姑丈还有官职在身，不论是谋害朝臣或是其家眷都是大罪，人在府上死了，咱们就能躲得过去？”

廖崇柏面露颓丧，只觉自己愚蠢至极。

廖文茵三言两语将他击溃，却并不得意，只是淡淡道：“哥哥，我读书不如你，多年来唯通一点，读书是为正身，正身然后明理，明理方可成事，所谓书中万两金，并非是人读了书便值黄金万两，而是读了书才有能力获取那万两黄金。”

少女恬静笑着，静娟美好，心似白玉，眼如清泉，廖崇柏双眸怔怔，竟觉自己这些年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并非仁慈，更不喜姚家人的做派，杀人不过头点地，在这深宅里头，想让一个人消失的法子更是不胜数，只是要了她的命简单，她死了，之后的麻烦事不值得我为她费心思。”

廖文茵一直是一个自私且惜命的人，她看自己这条命，比任何都重，她艰难重重活到现在，除去为顾霜岚复仇，便是想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白雉也好，姚书萱也好，在她羽翼未丰之时，不必要将自己的命为着这些人搭上去。

“哥哥，这世上能不顾一切豁出去的人少之又少，因为人人都想活，人人便就都有顾虑，在我们还没有强大到对这些都无所顾忌之时，凡事还是要三四后行，不必事事做绝。”

如那雍王，自以为只手遮天，实则不还是一介平民告上御前，便是未伤筋动骨，终究还是失了圣心，未尝不是轻慢之祸。

廖崇柏深深一叹：“若依你之才智，若是个男子，也不必有我什么事了。”